读书生

纪念一个“写作者”最好的办法就是读他写下的文字。这两天开始重读柏杨的两本书：《丑陋的中国人》和《我们要活得有尊严》。《我们》不是一本特别好的书，看得出柏杨的浅，看不到柏杨的重。但是随手翻翻还是有些亮色。比如这一句：

“事实上，不但现在，几千年来，一直有当权者和御用圣贤，教导我们应该记忆什么，和忘记什么——记忆当权人物所从没有过的美德，忘记当权人物所造成的罪恶。”

我们对待1957、文革、毛泽东、1989、甚或之后的一些内外部矛盾冲突，正是采用了这样几千年来用惯了的手法。柏杨毕竟是在火烧岛关了九年多的人，一语中的。

但愿我们还没有全然记住，也没有全然忘记。

白音宝力格在看到索米亚的家后，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
“看来人的热力是能够点燃世界任何冰冷角落的生命的。真正被生活抛弃的，只是像我这样不能随遇而安的人。也许，这就是我的悲剧……”

队长对成才说：你的路比许三多长得多，你的迷茫也比他多得多……
我只有这样安慰自己了——被生活抛弃的不能随遇而安的人？

我应该高兴，还是悲伤？

这狗日的生活！

抽空翻一下《黑骏马》，感觉像高中时候在读语文课本。张承志用深沉而传统的笔法描绘着那个与我们远隔千山万水的别样世界，却有着和我类似的烦恼、无助和忧伤：

“九年了，那匹刚进五岁的、宽胸细腰的黑马，真的成了夺标常胜的钢嘎·哈拉；而你呢？白音宝力格，你得到了什么呢？是事业的建树，还是人生的真谛？在喧嚣的气浪中拥挤；刻板枯燥的公文；无止无休的会议；数不清的人与人的摩擦；一步步逼人就范的关系门路。或者，在伯勒根草原的语言无法翻译的沙龙里，看看真正文明的生活？观察那些痛恨特权的人也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特权？听那些准备移居加拿大或美国的朋友大谈民族的振兴？”

那些无聊的高考命题人一定能从这里找出许多让考生无奈的考点。但平心而论，这样的文字，是扎实的。这里的思想也是沉着从容的。正是这样的文字，让人们把张承志划入了“寻根”的范畴，其实寻不寻根又有什么要紧呢？这样的扪心自问，才是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做的。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只是在逃避。

可惜，做题的学生和出题的老师，恐怕都不懂。

——还有那些美丽的地方。

这些年丢了太多东西。我都得找补回来。一样不落地找补回来。所有人，和事。

下午又去了瑞金医院。9号楼，8层。

出电梯就看到王老的儿子和一位老者还有个中年人坐在病房门口的沙发上。一看就知道是远道来探望王老的学者。老先生精神矍铄，两个中年人气度不凡。

没有打扰他们，直奔病房。王老正在睡觉。回到外面，和王老的儿子承义老师聊了几句。关于王老的病情，还有华师大在建的纪念馆和铜像。

4点多从9号楼走出来的时候，心里堵得慌。9号楼通往瑞金大门那2、300米的路，好像走了一整天。半年前进的瑞金。两年前还常往外走动，一年前还坐在客厅里和我聊起另一位老者的身体状况。一个月前，还在病榻上和我聊天……

很无助。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从不回头。每个人匆忙地走自己的路，过自己的生活。
出病房的时候连着打喷嚏。是病房里的空调开得冷？还是病房外面寒气重？今天可有28度啊……我也不知道。
从9号楼往门口走。一直走到大街上，都觉得冷。可是明明还有灼人的阳光，透过墨镜刺着我的眼睛。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竟然是这样地无情。

教练：怎么办？你们想放弃了？
佛罗诺：他们试图夺走我们的尊严！
教练：你们的尊严在你们自己心里！你们不给他们机会，他们谁也夺不走。

——人必须战胜的，只是自己。

这是一大段天使对康斯坦丁说的话，近似独白：

“你们人类受到上帝的眷顾。每个人都能得到造物主的救赎。强奸犯、杀人犯……只要你愿意悔改，就能重回主的怀抱。古来宇宙外物，只有你们人类拥有这样的特权。

“这不公平。
“如果慈悲的上帝这么爱世人，我得让你们值得他疼惜。（I Shall make you worth it.）
“我观察了你们很久。当人类面对可怕的恶魔，就会流露出善良的本性。你们拥有高贵的情操。所以，我才要让你们痛苦。我才要让你们面对恶魔，好让你们激发出伟大的人性。

“唯有熬过人间地狱的高贵人种，才配得到上帝的爱。”

凤凰浴火，方能涅磐。

-这个沙漠的后面是什么？
-是另一个沙漠。

生活往往如此——往往没有什么惊喜，往往是一个失望连着另一个失望。
我们在失望中前行。

“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个阶段。看见一座山，就想知道山的后面是什么。我很想告诉他，可能翻过山后面，你会觉得没什么。回头看山这面，你会觉得更好。但是他不会相信。以他的性格，自己不试试，是不会甘心的。”

我也不信。在山这边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不信。
只有当你一次次翻过山，一次次失望过后，你才会在现实面前渐渐相信，原来，即使是你千辛万苦抵达的彼岸，也不过如此。
而往往这时候，你已经老了，累了，疲了……甚至，都没有那份心情，再回过头来欣赏山这边的风景了。

心比天高。珍惜太难。

想到两句诗词：

•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大师已逝。可惜，酱缸仍在，乡愿犹存。

可有后学承衣钵？

-我做出个决定。我们必须彻底打败那些谣言。明天晚上，5个首发，2个替补，7名黑人球员，你们一起上场。
对不起，阿姆斯特朗，凯奇，迈尔……我请你们理解。
-教练！我不想撒谎。我想上场……我知道兄弟们也这么想。
好吧。明天晚上，你们上场之后，让他们看看，五个兄弟加在一起有多厉害！
佛罗诺，你如果明天退防不及时，看我不踢烂你的黑屁股！

最后，5个白人都放弃了上场的权利。他们用自己的放弃成全了一个奇迹，成全了兄弟的光荣。
这本身就是一种光荣。

昨晚上太激动了点。没睡踏实。翻来覆去琢磨那两个故事。

其实这种事都不新鲜。上次还听说了那个评上最佳雇主的500强，一个部门副总监出差时候和女下属同房。
站在姑娘的立场上，你说人姑娘图个啥？人不缺钱（月入过万）。甚至也不缺人关心爱护（有男朋友）。还不是和那个故事的女主角一样，被魅力难挡的老板迷住了！——男人四十一枝花。这和狐狸精的原理一样。

从男人的角度，无非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满足。证明自己魅力犹存手到擒来——还是荷尔蒙的作用，跟交配期的猩猩没什么本质区别。只是“成功人士”们换了个行头，看起来比猩猩斯文很多。——这正是爱慕虚荣的傻姑娘们想要的。

——其实人人向往的钱权，到最后无非还是要折合成身体的快感。区别在于，没钱的基本靠手，有钱的可以靠别人的手。

所谓成功人士，其中的很大一部分在很多时候，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陈冠希张柏芝赵忠祥还有哪几个500强的总监……成功人士那套行头，勉强就唬唬人。揭了那层皮，还都是那熊样儿。——往往比一般人都混蛋。

都是利用物质生活相互欺骗，男人们好像自己多成功多能耐，女人们好像自己多幸福多彻底似的。
都在演。演得声色犬马忘乎所以活蹦乱跳手舞足蹈。
都是忽悠，把别人忽悠上床了，把自己忽悠得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了。

本质上和网游上瘾然后虚拟和现实都分不清是一样的。张国荣演个《霸王别姬》就演成了自己。
姜文有天打车，司机问：你就是那个演姜文的吧？一语中的。

貌似“成功人士”者，多半不靠谱。
——我又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是我想太多了。算了。

-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我的部下死了，我却还活着。

-（战地记者）长官，我……我不知道该如何讲述这个故事。

-你必须讲出来。你要告诉美国人民，他们这些人在这里做了什么。你要告诉他们，我的部下是怎么死的。

将近片尾的地方，战地记者在文章中写道：“曾经看到过战争的我们，将永不想再见到它。在宁静的夜晚，我们总会听到尖叫声。这就是我们的故事。我们曾经是战士，也年轻过。”

这个片子让人感觉不到力量和美好，而是在鲜血和悲痛中，让我们对战争产生痛彻心肺的恐惧。

下午那个故事里，有一个上外毕业的女贱人，后来这个故事有个“外一篇”，男女角色对换，犯贱的居然是个男人。——上外的。

通常，犯贱这回事，尤其用身体犯贱这回事，放在某些女人身上还能被理解甚或接受，至少博得同情。放在男人身上，只能让人觉得恶心。

上外出贱人。男女一样。看来是校风使然。——我今天还就一杆子打翻一个学校的人了！

——我×，神马东西！

PS：上外的校长应该好好管管自己的姑娘小伙，以免沦为“公关”学院。

下午听了一个故事。关于感情、男女，据说无关金钱。

讲述者用的是难以置信的语气。我理解。因为故事的主角一直都是讲述者最好的朋友之一。
一开始，我冷静——故作冷静——地听完故事概要。尽力说服自己和讲述者，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在按照自己的逻辑前进。

无法理解。据说不是为了钱。
付出了什么呢？身体、感情、男友、青春、好心情……得到了什么呢？如果上面那个“据说”成立的话，那就是，连钱都没得到。
据说，她现在很爱他了——一个40来岁有房有车有钱有貌，当然也妻小的外企部门总监。

这个故事已经太过精彩了。精彩得让很多坚持、等待变得很可笑。

鄙视上外。不遗余力地鄙视上外。
然后还是想问，这个世界怎么了？有人知道吗？
What the fuck!

惊艳了一把。

从“小平您好”到“胡哥加油”——客观来说，这届中央还是得民心的。

——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中国人民要的东西很简单。

胡哥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