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0-25
季风清谈
下午又去了【今天我们读书】活动。今天的主讲是华东师大的刘擎,题目是《世俗社会与启蒙思想》。讲的东西略有些深了。听明白当然是没问题的,却感觉很有些“清谈”的意味。
刘擎是个学理层面上彻底的自由主义者。自由主义大师的姓名著作和理论概念,刘老师数捻得很。我现在略有些明白,华师大应该是海上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一个小小的根据地。王元化是其中的前辈,现在除了刘擎,还有许纪霖这样清清楚楚传承了自由主义衣钵的学人。
关于自由主义,恐怕一提起来就有人皱眉头,以为自由主义就是对私空间的放纵和与社群主义/左派路线的反目成仇,认为自由主义走到极致就是无政府。真是莫大的误会!如刘老师今天所言,自由主义是有着自身明确的价值判断的:我是如此尊重并珍视你所拥有的平等自由的权利,以至于我不能容许你放弃它们。自由主义所认为的自由,清清楚楚是建立在一个有着明确价值诉求的起点上的,自由主义和新左派、和社群主义一样,承认人类社会的普世价值,也即所有人类在道德上共同的背景。
说到金融危机的时候,刘擎显得有些激动。发生在太平洋另一端的这场危机,正在从事实上瓦解经济自由主义的立论,刘擎对此的观点是:崩盘也不见得是坏事。崩盘以后可以有机会重新来过,看看我们能否创立出更好的制度。
这样的观点,和自由主义在国内的地位是呼应的:旁观、甚至稍稍期待体制的崩溃,在寻找新体制的过程中,争取获得自由主义学理在政治实践中的一席之地。当然,到目前为止,所有这些观点、说法、建言,都还只是一帮年轻人,在一个可能即将关门的书店里,于事无补的清谈。
如刘擎今天所言,最爽的可能是这样一拨人:他们一面享受着基于自由市场理想的资本主义所带给他们的优渥生活,一面扯起左派的大旗扮演着社会良心的道德楷模。刘擎说他一个美国的学者朋友用错愕的语气对他说:“那家伙(左派知识分子)家里的古董,都是真的!”
关于制度的设计,刘擎提到了“革命”。启蒙本身是启社会大众的宗教和专制之蒙,是启世俗社会的个体意识之蒙。革命,作为一种暴力的手段,其理论的缘起可能也有着启蒙的元素,只是,它是一种极端的形式。刘擎说,揭竿而起,不是不可以,不是不可能,而是在揭竿而起闹革命之前,我们有必要先想清楚一个问题:我们的依据是什么?我们可否以我们的理论,建立起一套更符合人类道德背景的制度?如果我们找不到依据,恐怕革命的后果,以及为革命付出的代价,会比维持现有制度惨重得多。欧洲数百年的启蒙历程,从十字军东征到法国革命,无不在验证此种代价。
理论的归于理论。清谈或许难以救国,但清谈不至于误国。
相比浑噩的普罗大众或者卑劣的窃国大盗,这样的清谈至少更和谐、更单纯,也更有趣。
如果人再少一些,话题再现实一点,应该会更有趣。嗯,有空给鲍峰打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