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0-20
再回到从前
目标的丧失恐怕是一件最可怕的事。当你长期为之努力的目标在某一天突然丧失了意义之后，你就会陷入一个可怕的黑洞。就好像金山一直在做软件结果却发现离开了互联网的软件怎么做都是没法赚钱的。还好金山及时转型，华丽的转身投入了网游抓住了救命稻草。而雅虎就是在那条从搜索到门户再到SNS的道路上迷失方向的。或许还可以有另一种说法，就是杨致远一直都没想清楚，目标到底是什么。
我不是想说互联网。我是想说每一个人。什么都想做的人其实是缺乏安全感。他一直在设法弥补自己的劣势——虽然有时候这些劣势其实根本不是劣势，很多时候即使是劣势也根本不影响他发展。足够强大的人知道他应该加强自己的优势，专一地投入最终获得成功。前提是你足够强大——微软就比金山强大很多。
生活也应该有这样的重心，更重要的是，这样的重心应该是可以触摸到的。它可以是一个你为之付出的事业，也可以是某个你愿意为之付出的人。我不知道哪个的动力会更强大，但我知道应该是后者更安全也更美好。
很长时间以来我试图回避一些事情也试图掩盖一些东西。面对朋友的关心，我的反应从一开始的玩笑渐渐变成连自己都把这些玩笑当真。而现在当我在不经意间触摸到自己的过去和起点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当时写下的句子竟然变成某种预示：“这几年，我行云流水一般获得，又浮云过眼一般失去。几回得意几番失落过后，我还是只能在自己的起点发现久违的光荣和梦想。”
如《东邪西毒》的那段台词，6年以来我确实走到了山的另一面。带着光荣和梦想离开母校，自以为是又不懂珍惜地轻易挥别作别。然后开始一些注定要结束的历程，自己骗自己说可以做到。几年以后梦想虽然还在，但是6年间的光荣竟逐渐变得不再值得。直到现在，有了渐渐明白什么叫浮云过眼的感慨。爬山的路很难，期望很高。翻过山的这一面，却发现两边是一样的风景。最让人无奈的是，当我到达那一面的时候，赫然发现我的起点，成了我更期待的另一面。是造物弄人，让我自以为是，让我轻易错过。让现在的我，只能用一句当时太年轻，为自己开脱。
每个人生活的历程都是在寻找一些东西。知足的人找到了就找到了，贪心的人却总想着山的另一面。梦想有多大，舞台是有多大，可人来车往灯红酒绿的舞台，却是最容易迷失的地方。是的，是怀抱的梦想和不懈的追求让我快乐，但也正是梦想和追求，让我停不下来。停不下来，就没有终点。没有终点……没有终点的人生难道不是一场悲剧么？
那些已经错过的人和事……这次我当然还是可以和以前一样，轻轻地挥手作别，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把她们留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逃避、拒绝、自欺欺人。这样的事情在这最近的6年间还少么？6年间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次次告诉自己要向前看，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人和事，还有更多未来。一次次高估自己存放伤感的容量，一次次欺骗自己又伤害别人。结起的痂总有脱落的一天。我却没有勇气揭开，看一看有没有疤痕。当它们堆积到一起之后，才发现自己更无力面对自己这些年以来不断蓬勃又不断荒芜的生活。每一次我都不去清扫。我怕自己亲手埋葬那些回忆，怕清扫的时候触动起某条脆弱的神经。于是我强迫自己忘记，用新的人和事将它代替，我以为自己看不到它就不存在，饮鸩止渴一般倾尽全力地投入到新的生活里，甚至在没有新的生活可以投入的时候，自己给自己创造一些新奇的东西。每一次都是这样。终于我那个带锁的抽屉塞满了，我的书橱塞满了，终于我的生活不可避免地踏上了一条逐渐安稳的向上的通道，终于它开始向我发出警告，它需要更多空间，来存放未来的美好。这时候我才发现，那些我曾经逃避的回忆，其实一点都没有忘记。我只是将它隔离，它还在那儿，蛰伏了好多年……
说到底，人生是不那么轻松的。或许真如李泽厚所说，悲剧才是生活的底色。我平日里故作的镇定和灵光闪现的幽默，归根结底只是基于悲剧的润色。它让一切看起来美好，却不能真的把一切变得美好。在那些无可无不可的笑声背后，其实是我不愿面对也不敢面对的伤痕。我和我痛恨的伪君子们一样，假装快乐假装幸福假装拥有……到头来发现，那是一个我亲手制造的幻境。
如果放下遥不可及的梦想如果找到一个终点或者归宿，价值的丧失感，会不会减轻？我很想问问东邪西毒，翻过山的另一面，却发现没什么两样，之后，你会怎么做？你会继续向前去寻找下一座翻越的山峰，还是沿路回到山的这一面？习惯了前进的人生，即便对自己足够诚实，也难以安妥躁动的灵魂。你会停下来么？
执着的痛苦，并不在于执着向前所面对的挫折和磨砺，而在于执着过后，没有人能做到，不回头。
一回头就发现，你想要的，其实在你执着的过程中都曾得到过。但你没有珍惜。你放手了你错过了你离开了。那些美好的东西，就脱手而去了。
也许后悔，才是一辈子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