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复旦.之十六.哲学王子

我一向都觉得,说了恶心的丑陋的,就一定要讲点光明的美好的。不然这个世界,就显得太肮脏太冷漠太让人失去信心陷入绝望——虽然可能事实确实如此。

想到一句话:“用叔本华的眼睛看世界,用歌德的精神做人。”

很好。我昨天用叔本华的眼睛看世界,看到了孟建觉得世界一片黑暗,今天早上醒来发现梅雨季节的上海竟然阳光明媚,遂想到还是要用歌德的精神做人,所以一到公司就来写这篇王德峰——哲学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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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峰王德峰的名号其实并不太响亮。复旦的哲学系是拥有张汝伦这样堪称大师的人物的,所以40多岁的王德峰只能被称为“王子”。

复旦人向来都不吝啬用最苛刻的眼光看待学者。余秋雨之流如果来复旦,到场观摩的学生年级估计止于大二。在复旦,打着灯笼找,也难有几个老师,能在全校几乎所有年级、所有专业学生中享有这样的口碑和声望。——演协的我们对学者的能力向来是挑剔的,但我们差不多都是王德峰的“粉丝”。

自称“粉丝”本并不是什么特别光彩的事。但如果你看到哲学王子两门本科公开课的盛况,你就一定不会为我们自贬身价感到奇怪。《哲学导论》从柏拉图开始讲起,到存在主义和后现代问题达到高潮,这门课已经是每个复旦学生必修的选修课了——没有上过王德峰哲学导论的复旦四年,绝对是不完整的。《艺术哲学》则主讲交响乐,穿插一些艺术史和文艺复兴。我没有选上这门课,是我在复旦几大憾事之一。

王德峰的哲学导论,是在5教顶楼的大礼堂,能坐3、400人的教室,前门后门都站满了人。课堂上的王德峰好像对所有人都视若不见,缓缓道来的语气从头至尾不会改变,抛开课本,慢慢悠悠地讲述那些他烂熟于胸的掌故和概念,逻辑条理隐于讲述之中,几乎不露声色,却在不露声色中隐约感受到千军万马。随着讲述的深入,王德峰渐入佳境,此时他会暂停,全然不顾教室里瞬间的安静,从上衣口袋摸出香烟,火机,稳稳地点上,深深地吸一口,然后旁若无人地继续。那几分钟的安静里,全场3、400人好像都摒着呼吸。一根烟抽完,他还会故伎重演,不顾台下的翘首以待,摸出香烟,点上,悠悠地深吸一口,然后旁若无人地继续他的讲述。
那一刻,他好像真的进入了一种境界,一种状态,其中甚至有些神圣的意味,让轻浮的我们都不敢触碰,生怕打破台上圣者的无我之境

我后来无数次问过自己,复旦给了我什么?复旦给了我聆听哲学王子讲述存在主义的机会啊,给了我目睹王德峰讲课的恢宏场面的机会啊!复旦,复旦……复旦!礼拜二上午的5301,那才是复旦啊!

哲学王子的精彩,在于他的真实。他可以在学生面前不作任何伪装地一次次进入他的哲学圣地,进入他自我的无我之境!有一次在大家沙龙听他讲巴赫和门德尔松,只能容纳10来人的沙龙里,我几乎觉得,什么叫艺术的圣殿?这就是艺术的圣殿啊!那是浅薄如我,对交响乐全无了解,竟也能在王德峰讲述中那些全场的肃静里,感觉出神圣的气息来。

最后一次对王德峰的印象,源自一篇从校内网上转来的文章,是王德峰在2007年研究生毕业典礼上的教师发言
我知道这么说有些矫情,但这是事实:王德峰的这篇发言,让我更坚定自己要走的路,让我更清楚、更冷静、更沉着地走出校园。
那个精瘦黝黑的中年男人,在课堂上悠悠地点起烟,深吸一口的形象,已经刻在我浮躁的青春岁月里,成为了某种带有明确精神指向的标牌。这个标牌,会是我迷失方向时,回归精神家园的导航灯。

所谓导师者,不是为你指明前进的征程,而是永远为你守护,归家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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