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2-12
《搏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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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大赛已经落幕了。这篇搏击会我从参赛开始就想写但是一直没动笔。因为我知道一写就收不住。没错。这篇恣意挥洒的文字将近4000个字。但我还是决定放纵一下。看看自己信手挥洒出来的影评会是个什么样子。这一次，是为自己写。
如果你自认自己没有耐心看完或者你只有2分钟来浏览，那请你不要往下读。你不会读懂的。2分钟对于这篇文章而言，是对我的不尊重。
如果你是一个正坐在办公室里准备开始工作的白领，那请你不要往下读。因为你会把我看做一个疯子。这篇文章不适合你。
如果你是一个躺在寝室里的学生，那也请你不要往下读。因为你几乎不可能体会到那些快乐和它们的来之不易。这篇文章你很难明白。
如果你是一个安于现状决定就此终其一生，养牛盖房娶亲生娃养牛的人，那么也请你就此打住。这篇文章不是写给你看的。
如果你读到这里，那我默认你就是那些聪明、敏感、理智、有感情、还会愤怒、会痛哭、会伤心、会感动、会开怀大笑的人。以下文章中的所有“你”，说的就是你，所有“我们”，说的就是我和你。
这是一个让我看了一遍再看一遍，现在准备看第三遍的片子。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叫做爱德华（抱歉我忘了主角的名字，用演员的名字来代替）的男青年。他是一家公司的白领，成天打不起精神觉得人生完全就是无聊透顶。如果你现在正是一个花8个小时坐在办公室里的白领，那么你或许可以理解爱德华的这种痛苦。
我来猜一下：你衣着光鲜收入不菲，大概你还以为你拥有着世界上各种美好的东西——你每天都很忙碌，早出晚归，电话不断，被人称为经理，读管理学的书，手下管着1-10000个不等的同类……没错，那我说的就是你了。我确信你正过着一种痛苦无聊的人生。你不信？
呵呵。爱德华和你们大体上一样，只是可能他比你们更有压力，比你们更敏感。正是因为这两点，他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难以入眠，于是他认为自己有精神疾患。可那个精神科的医生认定了他没病——就像你认定了你不痛苦不无聊一样——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男青年太矫情，于是就让他去逛逛癌症康复俱乐部。
顾名思义，这个俱乐部里都是罹患癌症行将故去的人。我们习以为常的人生对他们而言有着特别的意义，他们要找人倾诉找人倾听找人宣泄找人拥抱找人哭泣。总之，这些和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却有着完全不同节奏和诉求的人们，组成了一个倾诉、拥抱、哭泣的俱乐部。爱德华接受了医生的建议，来到了这个可怕的地方——你肯定也觉得这是个可怕的地方——在到这里来之前，爱德华和你们都是一样的。他最多只是比你敏感一些，比你更知道自己的无聊而已。可来了这里之后，爱德华和你就不一样了。
当一个癌症患者抱着爱德华诉说，然后大声哭泣的时候，爱德华觉得周身温暖，然后站着，再他胸口安稳地睡了一觉。失眠过的人一定明白，长期失眠之后的一次安稳睡眠，是多么美妙并且永生难忘。爱德华由此爱上了这个地方。之后他不仅每天都来，而且经常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抱着那些癌症患者哭泣——哭得那么伤心——哭完之后，晚上又能睡个好觉。
好，到这里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还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在什么时候？如果你自认自己是施瓦辛格一样的硬汉，那么我把问题修正一下：你还记得自己上一次被感动，是在什么时候？
忘了吧？我就知道你们都忘了。
以上只是这个片子的一个开场。聊兴很浓。让我们继续。
爱德华在一次出差途中，在飞机上认识了这个片子的另一个主角——我还是忘了他的名字，不过我知道这个演员叫——布拉德·皮特。一副玩世不恭的桀骜形象，皮特这个无赖小青年出场了。他是一个自由职业者，靠制造肥皂谋生，在飞机上，他们认识了。
出差归来，爱德华回到自己的公寓，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心爱的公寓——嗯，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心爱的公寓——在一次煤气爆炸事故中化为废墟。一筹莫展的爱德华——所有人都会一筹莫展，当那些你原本以为“属于你”的东西突然离你而去的时候，每个人都会一筹莫展——拨通了皮特的电话。
皮特来了。带着爱德华吃饭，喝酒，然后在酒吧门口，半醉半醒地，皮特对爱德华说：“说吧，说吧！说吧，你要住到我的房子里去。”那语气好像是一个情场杀手对情窦初开的少女说：“跟我上床吧！”爱德华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故作镇定地说：“哦你在说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皮特半醉着笑了，笑爱德华虚伪，让他直说。可能是借着酒劲，皮特还让爱德华狠狠地打他。
我相信你看到这里一定迷糊了。没几个人能理解皮特到底想干嘛。往下看，爱德华试探性地拍了皮特一下。皮特笑了，然后狠狠地回敬了爱德华。两人开始互殴，爱德华放开了。他把自己的郁闷、压力统统释放出来了。我想你们中聪明一些的人开始明白了：这是一种宣泄。是的，让你放纵，做你潜意识里想做但是从来都因为各种束缚而不能做的事，比如，二话不说就和对方动手。
如果你有过很生气或者很郁闷，你大概可以理解那种想顺手砸东西的感受，如果你去健身房对着沙袋练过几下子，你大概也可以理解这种挥拳击打带来的极度快感。不管是那种方式，你至少应该明白这种宣泄是什么意思了。
也许你会以为这和一些日企的做法是一样的：提供一个画着老板头像的沙袋给员工发泄。那你就错了。皮特和爱德华的搏击是不带有目的性的，他们只是因为从内心里有些东西要宣泄出来，他们有东西要创造，他们有太强烈的生命力要展示，有太多东西要表达，搏击，只是他们展示过剩生命力一种方式，没有明确而具体的目的。
不信？你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在空房间里站定，挥拳，左手，右手，组合拳，随意。挥拳，只是挥拳，不顾一切，脚步跟着一起移动，前后左右，想象着你击倒对手，或者你被击中。试一试，你就知道那种快感了。
很多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停不下来。这就叫上瘾。爱德华参加癌症康复俱乐部上瘾，现在感受到了搏击的快感，那种类似于痛哭一场的快感之后，他更上瘾了。这种快感不仅能帮助睡眠，还能让人愉快。让人愉快！你知道么，让人愉快！这是无价的！
我问你，你愉快么？你想想自己每天在过一种怎样的生活？早起，晚睡，8个小时上班，6个小时睡眠2个小时吃饭还有8个小时无所事事。想一想，你都在干点什么？打电话，陪客户，看工厂，签合同，写汇报，为了什么？为了赚点钱，买一个你以为安定的家。真的安定么？但有一天这个家不复存在的时候——就像爱德华遭遇的那样——你想一想，你还拥有什么？陪客户？一旦离开你所在的公司你的客户还有什么价值？看工厂？你真的关心工厂生产了什么？签合同？写汇报？你想想，那是为了什么？再想想，你活着是为了什么？意义！意义！你活着的意义在哪里？那个花钱买起来的物质的家么？还是在于你的快乐，你的悲伤，你的付出，你的一切形而上的精神满足？
什么？你说物质是不灭的？你不会像爱德华那个倒霉蛋一样因为煤气爆炸就毁掉了自己的家，而且即使毁掉，你也有保险，有钱去重新弄一个来？是的，这就是你的可悲之处。你永远都在一个随时可以被毁灭的物质的世界里轮回。物质不灭？物质的不灭是依靠物质的不断生产来维系的，物质是速生速灭的——那些家具、楼房、办公室，那些机器、厂房、复印机——那件东西没有一个短暂的寿命？只是我们一直在用一些新的物质去替代他们，维系它们，然后错误地以为是这些东西，在维系我们的生活！
你明白我要说什么么？我是要告诉你，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你身边的那些东西，你在办公室抬眼可见，在你的住所触手可及的那些东西，所有那些东西！都是假的！离开它们！离开它们你一样可以生活得很好，而且我敢保证，在经过一段短暂的不适应之后，你一定会比现在更愉快！
你会更自如地哭泣，更放松地大笑，更热情地拥抱，更勇敢，更坚强，更坦率！你将不再蝇营狗苟，你将不再每天为要买多大的房子担忧，为自己退休后的保障忧心忡忡，更不用每天陷在空气肮脏气氛恶劣的办公室里责骂下属讨好老板还要处理同事之间的复杂的办公室政治！你知道那个时候你将有多愉快么！你可以拥抱大自然，你不必在乎自己的居住环境，没有了利益的倾轧你可以得到更多的友情和关爱，你可以爱得更彻底更无私，你的女朋友不再用你的钱包钳制你或者决定什么时候离开你，你的男朋友爱上你也不是因为你有一个当大官的老爸而只是因为你让他倾倒他能给你快乐！你会有更多的时间和你的父母在一起，陪他们看看这个世界，你会有更多时间和你的孩子在一起，不需要自驾车，你可以带他们认识这个奇妙的美丽的世界！你会有更多时间和你真正喜欢的东西在一起——相信我，没有人是天生就喜欢数码产品喜欢电子游戏喜欢电视节目的——那些人力制造的东西只能让我们派遣无聊根本无法给我们带来生命最本真的愉悦！
睁开眼睛吧！离开那个物质的世界你才能更充分更尽情地享受人生，享受人生最本真的快乐：食物、感情、美、自然、性，带给你的那些快乐！
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皮特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烧掉了爱德华的房子，他用暴力的，不近人情的方式让爱德华离开了物质的世界，让爱德华在搏击中获得了人生的甜美境界，获得了那些本真的快乐。
所以，他拿枪指着一个杂货铺老板的头，凶神恶煞地问：“你想干什么？说！你小时候想做什么？小时候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个小老板的确是被吓坏了。他战战兢兢地回答说想做兽医，从小开始就想做兽医。皮特还不满意，他继续声嘶力竭地对着他吼：“去！去做个兽医！2天以后如果你还做不了一个兽医，我就回来毙了你！快去！去实现梦想吧！”我想你应该被最后这句话电到了。但是你应该还是无法理解那么极端的做法。是的，字啊一旁的爱德华也无法理解。他对皮特说，他是无辜的！为什么这么对他！皮特收起枪，露出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脸说：“相信我，接下去的48个小时将是他有生以来最充实最快乐的48个小时。”
你懂了么？只有抛掉那些羁绊着我们的物质现实，我们才能离梦想更近一点，离快乐更近一点。你明白了么？
所以最后，当爱德华终于杀死皮特之后，他颇具魔幻色彩地没有倒下，而是站在落地玻璃前，牵着姑娘的手，看窗外一整排代表了商业文明物质进步的写字楼轰然倒塌。那是一种救世主的姿态。不是征服世界，而是征服人类的心魔，征服自己。
那一刻，他离神很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