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2-4
豪宅隐居与中国未来
昨天晚上去朋友家吃饭。他先告诉我地址，是九溪玫瑰园，我不知轻重，出租车上，司机用讶异的口气问我：那里，是别墅区吧……？我嘴上说嗯，确实是个有钱的朋友。心里琢磨：这该是套怎样的别墅呢？
到大门口，警卫拦下，通报，放行。好大一片地，沿着水泥地踏上石子路，再走下台阶——是下，不是上——然后沿着石阶穿过小树林和大草坪……嗯，快到的时候见一男子从路边的车里出来。当时我已经找不到北了，虽然在别墅区里找住客问路是件挺土的事儿，但我估摸着这么大地方，我要不问个路不定得走多久才能出来……
原来我问路的那人，就是朋友的妹夫。嗯，撞上了。带我到门口，得知朋友已经开着车带门口去接我了……汗一个。开门进屋，哈，好温暖的家装。换鞋的时候朋友电话打来，问：在哪儿探险呢？
朋友进门，介绍认识完毕，就带我去后院儿看风景。嗯，不是看别家的山水风景，是看自家的风景。怎么说呢？是这样，当时天快黑了我也没真切，只知道打开后门，右手边一溜儿石阶向上，全然是山路的样子，石阶右边就是山坡，左边打眼先看到游泳池，再往前走，到一玻璃房前，施工未毕，朋友很得意：这地方可以做书房，也可以搓麻将。哈，哪天跟老婆吵架了我就睡到这里来……我咽了咽口水。走下石阶，低头看到一池水，下雨，天又将黑，看得不真切，朋友说是山上下来的一池活水，有鱼的。我又咽了咽口水。石阶尽头，右手边一面山坡，放眼望去种满了毛竹。我问了一句：这些竹子……朋友应到：嗯，我种的。多少棵呢？保密。猜吧大家。这面小山坡是全种满了……绕回来，草地围绕着游泳池，从石头台阶上穿过，两个大灯下，草地映起一层翠绿翠绿的诱人的光泽。开门进屋，回头望一眼这个后院儿，真感到时空错乱。我通过屏幕看到潘多拉星球的神奇生态，也不过是大呼小叫一番，可那毕竟不是亲历，现在身处竹林、池塘、草地，而所有一切不过是一户人家的后院儿，我又咽了咽口水……
原来电视里看到过的豪宅，在现实中是存在的。我以前总以为那就是拍片子布的景呢……
其实，朋友就是很普通的一户人家，男主人拾掇院子、也弹吉他也炒股，女主人呢，教书、管家。女儿十几岁，初三。妹妹一家看去也极普通。8岁的儿子很懂事，全然没有大富人家纨绔子弟的架势，和普通人的区别？除了住着杭州一流的豪宅，更多，是精神层面的东西。你能想象他们夫妇聊天、甚而辩论的话题么？你能想象他们对时事的关注，达到怎样的程度么？你能想象他们对中国的担忧、对底层大众深切的同情、对年轻人所寄予的希望么？
他们聊政治，争论我党的未来，说“如果在革命年代，我们俩会不会一个去延安一个在重庆”；他们追踪李庄案，了解几乎所有大小新闻并关注中国民主化进程；他们对大学生的就业现实忧心忡忡，准确分析房地产市场对中国几代人未来的透支（与人口红利的推理结果不谋而合）……我们一直说，成熟的中产阶级将孕育出社会所需要的民主，培育中产阶级，就是在培育中国的民主，培育中国的公民社会。到昨天之前，关于中产阶级对民主进程的推动作用，于我，都是纸上谈兵。昨天，我看到了现实的推演。
和这位朋友一样，我们深爱着这个国家、这片土壤。回去的车上，朋友说，现在我和我的家人站在财富的巅峰，但每每看到底层大众的现状（就医、求学……），确实让人心痛。我相信这绝不是有钱人的矫揉造作，而是中国社会走向自由民主平等开放，向公民社会渐进改良的坚实一步，也是必然之途。曾几何时，中国经济的话事权掌握在那些无道德无责任的暴发户手中，但改革至今32年，作为特定历史产物的暴发户（如黄光裕）渐次隐去，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自豪感、开放心态、民主意识的新一批富豪，正以一种“隐居”的低调状态，蛰伏于我们的世界。这是中国“乡绅”文化的再度萌芽，也是走向民主的第一步。这样一条从经济基础自下而上推动上层建筑渐进改良的道路，是中国百年共和历史中，一直被有意无意忽视的一条道路。康梁有过机会，孙文有过机会，袁大头也有过机会。但彼时中国的经济，彼时的中国人，支持不了这样的渐进改良。
从这个意义上，眼下的这个国家充满希望。因这希望，我们的等待、企盼、奋斗和坚持都有了意义。也因这希望，隐士们将继续蛰伏，青年们则必将奋斗，让步而不妥协，坚持而不盲目，不离，不弃。是青年的奋斗和坚持，让这位朋友喜欢80后的青年，是蛰伏中的不离不弃，让80后的青年敬佩这位朋友。
送给朋友的书上，我写了一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从朋友的车上下来，我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另一个句子：
一代人来，一代人去，太阳照常升起。
在历史的某一个节点上，也许会出现某一个人物推动了历史的进步。但其实，变革早已酝酿，力量早已积蓄。这力量，就在代代相续之中，就在你我，就在每一个太阳照常升起的日子里。
书生 回复:
二月 5th, 2010 at 2:18 下午
嗯，那是从不同角度看待中国问题的结果，是两股不平行的力量。
社会的觉醒一定是从一部分人开始的，这“一部分人”如果只是知识分子，那只怕影响太小，如果“一部分人”包括了有财力的阶层，那么我以为，这总是一件好事。这是我所以为的“希望”所在。
而民主自由与经济发展水平间的必然关系，我保留意见。
思想的合理性不代表实践的合理性，确实。这是影响我们判断这个问题的一个障碍。
当下中国是否真的有政治改革的土壤，我觉得，似乎能看到一些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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