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

转眼一年。

去年的今天早上,我们如常地坐在办公室里:又是平淡的一天。那阵子我情绪有些低落。几天以前——五月九日凌晨,王元化先生过世。根据博客的记录,5月11日晚上我重装了电脑,还解决了一个挺麻烦的问题。12日早上我整理了项目数据,满心以为“一切踏上了正轨”。这一天,川蜀的百姓如常地起居生活。他们互相开着玩笑,或围在某处打牌。北川中学、洛城小学……孩子们在上课,川大的学生们在找工作。孩子们的父母在田间劳作,老人们在家,洒扫庭院。一切如常。一切如昨。

中午,我和同事们在大众点评网8楼最靠边的小会议室里开会。产品部悉数到场,张总和星汉也来了。去年的今天,是周一,那是我们的例会。照例,周一的例会是有“公款吃喝”的,我们习惯的外卖是瓦罐煨汤的冬瓜排骨汤和池上便当的鸡腿饭。一桌人围坐,聊天吃饭。饭后接着开会。

千里之外,川蜀的百姓也在吃他们的午饭,那些孩子、学生、父母、长辈……这是八万多人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餐饭。当然,他们不知道。

几个小时之后,当我从会议室里出来回到位子上的时候,同事们都在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你们没感觉么,刚才地震了!我觉得头晕!我在××写字楼的朋友说他们刚才都下楼了!我在北京的同事说他们那里地震了!海南也有震感!上海市区震感明显!快看新闻快看新闻!地震了!地震了!是四川!是四川!7.8级地震!

我一点都没有感觉。一丁点都没有。

凤凰网的大标题触目惊心。无心工作,开始和朋友家人联系。各种消息纷至沓来,报平安。我一直都不觉得特别难受,直到我看到每日跃升的死亡人数,看到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这是自我有记忆以来,目睹过的最严重的灾难。和大家一样,我希望自己能做点什么。李鹏的电话来了,快车道很快就动起来了。建站、改签名档、联系朋友、做一切我们觉得会有帮助的事……一切如昨。

一周以后,国殇。还是在那间办公室,还是这些人,还是例会。下午两点二十八分,汽笛长鸣。我以为在写字楼里,这样的繁文缛节会被淹没掉。结果没有。张总第一个站起来,说,我们一起默哀吧。我透过小窗,看到外面白茫茫的天空。

再一周,我向张总告了假。出办公室的时候,正遇见张总和老叶在门口。他们知道我的打算。下楼的时候老叶拉住我:小浦,你应该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你要……张总在一旁打断:他知道的。我点头,说,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整整一年了。不知道周川妈妈现在怎么样了?有新的冰箱了么?住进板房了么?不知道洛城小学的孩子们可能够安息了么?“还孩子一个公道”的横幅被扯掉了,孩子的公道找到了么?志愿者们来了又走了,你们却得天天面对灾难留下的伤口。汉旺的百姓生活有着落了么?汉旺中学学生们考上大学了么?还总想起离去的同学么?……不知道老兵突击队的战友们怎么样了?赵真考上复旦了么?周凤阳还在四川么?郭阳毕业了么?王磊还那么贫嘴么?……

人群中,我忽然觉得孤单。好像生活有一个巨大的豁口,总也填不满。

村上春树在《挪威的森林》里借春子的口说过一句话:
“死了的人就永远地死了,剩下我们,还是要好好生活。”

死者安息,生者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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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评论

  1. 蜻蜓 2009-05-12,3:06 下午

    沙发。

    人群中,我忽然觉得孤单。
    好像生活有一个巨大的豁口,总也填不满。

    我想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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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师太 2009-05-13,11:35 上午

    我坚信:早死早超生
    我还坚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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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生 回复:

    到底想不想死,师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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