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0-11
无梦的世界
【阅世书生原创·转载请注明出处】
这个世纪末是一个无梦的世界。没有过去与未来,只有此刻的游戏和欢乐。但是,没有梦想没有意义没有魂灵的欢乐,还会是一种人的欢乐吗?人活着,总有梦,人,特别是那些为人类制造幻梦的知识分子,又如何能活呢?尽管梦中有痛苦,有紧张,有恐怖,但也毕竟有希冀,有愿欲,有追求。梦是人活下来的某种动力。
——《世纪新梦》卷末 · 李泽厚
说来惭愧。几年前在复旦南区的庆云里,读到这段话的时候,是我第一次认识李泽厚。后来和王元化先生聊起——李泽厚是很久以后才和王老聊起的话题了——王老说,出国后的李泽厚,好像一直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把自己的世界和价值观看得太重了。所以他每次回国,都会有一种失落感。他难以想象,80年代几乎每个文科大学生的枕头底下或者书桌上都放着几本他的书,为什么到现在的大学校园里,几乎没有人还知道这个曾经震动中国思想界和八十年代启蒙思潮的知识分子。
这本《世纪新梦》是大二时候买的,读过两次。前一次没有读完,寝室里的浮躁心境,根本无法容纳这样沉静厚重的文字。第二次是去年,勉勉强强地读完,留下印象的只是一个保守、沉重、疏离,隐隐有些愤世嫉俗的老知识分子形象,甚至当时都可以想象,一个戴着厚镜片眼睛,满头白发,身材瘦削的老先生,皱着眉头感慨着江河日下人心不古……通篇读完,我几乎怀着一种“终于解脱”的欣慰之情,开始读一本经管书的:世纪新梦里没有梦境,太沉闷了……
最近这段时间找不到书看。英语书堆在桌边,一点冲动都没有。能顺利读完的书都已经读完。地铁上、临睡前的零散时光,急需一本能引我思绪的书填充。地铁上的时间,还可以留给背单词,或者翻翻经济观察、人物周刊。临睡前的半个小时,除了《圣经》,我确实需要一本能读一读,最好还能读出些新意的书来。嗯,就是这本《世纪新梦》了。
这确实是一个无梦的世界。物质的充盈,给现代中国带来了资本主义曾经有过的一切形而上的困扰。这个传统东方的文明,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更现实、更高效、更无奈、更窘迫、更坚硬,也更没有梦想。
对比这个人山人海的新兴都市,我突然意识到,从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开始的美国梦,对于资本主义刚刚蓬勃发展的美国而言,是多么地重要——全世界都有一个美国梦,不管这个遍地黄金的美国梦,对于有些人而言是多么地不切实际——至少,它赋予整整一代人,一次完整的从梦想到奋斗的体验。
生活得越久,经历得越多,人就越会明白,生活在整体上是一场悲剧,是一片苦海。——而这正是一切梦想存在和蓬勃的必要:如果连梦想都不复存在,那么生活的悲剧,将真的不再值得我们微笑、从容和坚持。
李泽厚所谓“某种动力”,大概就是指的这些。
